包装文明
高副部长的叫唤声急匆匆地旋出他的办公室，传进我的办公室，他用领导那种让人不容分辩不能推脱的生硬的命令式的语气，大声地说：“王一明，你赶快到政协会议室参加一个紧急会议!”
听着他那焦急而强硬的语气，真有些纳闷：我们单位的头头脑脑们平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老爷老衙门的作风气派，有事没事都喜欢大呼小叫，就如戏台上的花旦，一出台便“哇呀呀”地叫个没完没了，想谁喊谁，高声叫唤，就如主人唤他豢养的小狗，要随叫随到，不能有片刻停留的间隙。他们的叫唤通过曲折拐弯的走廊，放喇叭似的，把要叫喊的人连名带姓地传导过去，被叫到之人只得碍于领导的脸面，以及那高声的叫唤，屁颠屁颠地捱着走进他的办公室，面带微笑地靠近他的身旁。虽然心里十分的不高兴、万分的不乐意，但没得办法呀，谁叫你小呢？谁叫你永远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卒子呢？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是你的当然领导。领导叫你去就得去，这是命令。为啥？因为你小，小就得做孝子贤孙，就得唯唯诺诺唯他马首是瞻；况且你的小命还在他手里拽着，你胆敢不听从他的命令？！这就如阎王叫你三更死，你不得延迟到五更。你若不应、不理、不去，他不仅连声叫唤，让县委大院的县委领导及工作人员都知道领导叫不动你，或者让别人误以为你在跟领导暗自较劲，更有可能他会到大领导那儿告你一个御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永远只能做他的孝子贤孙。我们县委机关大楼是五十年代由劳改犯、四类分子建造的砖木结构的四层楼，隔音效果不好，只要大声说话，整幢楼都可以听到。时间久了，其它部委办局的同志一听到这连声叫唤，会半开玩笑地说：“宣传部的领导又犯肚子痛了！”
“开什么会？领导，这么紧急!”我迅速地拿好本子和钢笔，快速地来到领导办公室，再次领会领导的意图，做出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说实话，对这位副部长，同事们都已经有点儿讨厌他，都极大地忍着性子和他对话，听他把工作布置完。
“问什么问,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听他那颇为不耐烦且带有火药味的口气，好像是十分重要且保密性很大的紧急会议。对这种口气和行为，如果不是为了这份工作，真想搧他两个耳括子，然后高唱战歌，远离他十万八千里再也不回头。
县委楼和政协楼相距有一个足球场远，遥相对应。我急冲冲地窜下三楼，奔过球场，又蹬蹬蹬地爬上三楼，赶到会议室，见门锁着，又跑到政协办公室，略微地喘着粗气，问：“你们好!不是说召开紧急会议吗？在哪儿开呢？怎么会议室的门还没有开呢？”政协办公室的张副主任立即起身，抢步来到我的身边，握住我的手，说：“来了，一明。在小会议室开会，由我们政协叶副主席主持会议。来，这边走。”——这机关单位的人见面就握手，好像外国人见面就拥抱，看上去热情无比，其实只是个象征性的惯性动作而已——只见张副主任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与张副主任本来就混的很熟，况且就是这几幢楼中的工作人员，抬头不见低头见，见面就是一个“好”字，怎么能不熟呢？于是我与他一起说说笑笑，显然是非常亲切的样子。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张副主任就说：“叶副主席，宣传部的王科长到了!”
走进小会议室，环顾左右，只有叶副主席一个人坐在这儿恭候。他见我来了，站起来象征性热情地指着他对面的椅子说：“小王，坐坐。”并要离开坐位去为我沏茶。张副主任看了，忙说：“叶主席，你坐，我来。”叶副主席客气了几句，也就随张副主任去忙了。
叶副主席是从政府副县长的位置上退下来的，他是个很务实的人，早年抓企业很出色的。现在退到政协举手，颇显出些无奈，由无奈继而又显出满脸的疲惫。他总是微笑着，显现出一种难得的亲切，可又在这亲切的微笑后面暗藏着一股威严，让人感到有一股辐射力在驾驭着你的言语和行为。
“叶主席，就叫我一个人开会吗？”我有些疑惑地问。――按往常习惯，我把那“副”字给抹掉了。
“不，还有文明办的同志，他马上就来。”叶副主席说。
刚把话头撂下，文明办武主任也急匆匆赶来了，一见面就笑着问：“哈哈，叶主席，您老人家亲自主持开什么紧急会呢？”
叶副主席见状，立即离席迎接，说：“武主任啊，这次要请你帮大忙了。”――这离席与不离席迎接，全看你的官位大小。像我是个不入流的人物，当然只配他坐在椅子上打招呼了。
“主席同志，不敢这么说!你叫我干啥就干啥!政协挥挥手，我们朝前走呀！文明办是县委文明办，应该是你们指引我们朝前走啊！”武主任笑哈哈地对叶副主席说。
“武主任说错了，那可是县委挥挥手，我们朝前走啊！好了，我们坐下说吧!”叶副主席对武主任做出个请坐的手势。张副主任立即把茶端了过来，也就在武主任身旁坐下了。
叶副主席说：“武主任、王科长，是这样，昨天收到市里的传真，说由市政协牵头，市委宣传部、市文明办组织人员对全市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开展情况进行调研，大概这个月十号左右会到我县来调研，距今天还有五天时间。调研的课题，哦，张主任，调研课题有没有发给两位领导？”
“在这，马上发。”张副主任立即把调研课题复印件给了我们。
“你们两位看看，调研课题我就不再重复说了，上面写得很清楚。现在着重说说如何做好迎检工作。你们也知道，上头三声五令地说少些检查，多做些实事。现在倒好，不检查了，他们来调研。其实这调研便是检查，是变了花样的检查，是换汤不换药，我们应该认真对待。他们就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实施情况展开调研，如果看后不满意，那将对我们的工作就会持否定的态度。我们要顾全大顾，要为县委、县政府争光，而不是给县里抹黑。”叶副主席在发布严肃的动员令。
“叶主席，那他们将采取什么方式进行调研呢？”武主任一边看调研课题一边问。
“是这样的，这次调研组的到来，首先要听取全县落实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工作情况汇报，然后到一个乡镇，进一个行政村听取乡村汇报，看一所学校，对三到五家农户开展入户调查。还有四天半的时间准备。现在我们关键要做的有这几件事情:一是要把全县汇报材料抓紧写出来；二是要确定受检点；三是统筹安排调研组的后勤工作。你们两位看看，怎么分配任务？必须强调一下，这是县里的大事，容不得我们去推脱抬扛。”叶副主席强调说。
武主任听完，迟疑了会儿，说：“叶主席，是这样，县文明办没问题的，一定全力响应号召。宣传部领导没来，王科长对这项工作又做不了主。王科长不是我看不起你，事实就是这样的!”
这是句大实话。可听了，我的心里真不是滋味，但又没有一点儿办法，只得忍着。我有点儿无奈，抬头看了看叶副主席，然后对武主任说：“你们怎么定我回去一五一十地汇报就是，况且武主任你也是部务会成员，也就是宣传部的当然领导了，你定不就可以了吗？”―――我不是领导，只是个替会的录音机、传话筒，把听到的东西、接受的任务领回去向领导汇报，再由领导发号施令，安排具体工作。这不由得使我想起了牛反刍的情形，令我感到恶心。这也是当兵的悲哀，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拼命往上爬的根本原因所在。因为只有爬到一定位置，才能对别人发号施令，才能对事物作出定论，也就能叫别人像牛一样进行反刍，并且在反刍完之后继续耕作，拼命地耕作。
武主任又嘿嘿笑了几句说：“叶主席，你说这任务怎么分呢？”
“今天请你们两位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如何把这次迎检工作做好!”张副主任插了一句话。他的这句话，犹如给刚从炉火中拿出的锻红的铁淬水，场面突然冷落下来。只见他的脸有些微红，马上又转入常态。在党政机关，这脸的颜色变化是一项深厚的修炼。这厚黑学应该知道吧！有人把厚黑分做三个层次：一是黑如木炭，厚如城墙；二是厚而硬，黑而亮；三是黑无色，厚无形。当官的如能按这三种层次去递增，保管上天有路，下地有门。看来，张副主任还没入门呢。
“要么这样吧，汇报材料由你们文明办去组织，受检点由宣传部去敲定，后勤工作由我们政协来安排，如何？”叶副主席说。他说这话就有些推脱工作的意思了。他只让别人去做工作，自己搞接待做人情，届时检查不过关，会说是相关部门没把工作做清楚；做好了，则是他这个大领导的光彩。
武主任听出他话中的意图，马上说：“叶主席，材料由我们文明办来搞，我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因为公民道德建设是落在我们文明办的肩上，我们义不容辞；后勤工作由你们政协统筹安排，这很好，我们没意见；可这个受检点不是由宣传部或文明办去定，要现在一起敲定下来，不然王科长或者我回去向常委宣传部长汇报再敲定，那要拖上一两天时间，可我们只有四天时间去准备，时间紧、任务重呀!叶主席，你说呢？”
叶副主席面无表情地楞了一会儿，说：“好吧!敲定下了就可以马上进行工作布置，这样也好 。武主任，你说说看，全县十八个乡镇，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哪个更好些？哪个经得起检查的？”
武主任对着叶副主席笑了笑说：“还是领导你亲自走一趟，一锤定音吧!”
“不是呀，我们只负责做协调工作，你们文明办对乡镇公民道德建设这方面工作掌握得比我们清楚多了。”叶副主席认真地说。
“这样吧，应该说各个乡镇都有其特点的。如果综合乡情、村情、校情和农民综合素质而言，建设镇可以作为首选的考虑。”武主任望了望叶主席，又望了望我说。
我也觉得只有建设镇有些看头，就附和武主任说：“建设镇各方面都很不错，况且又较符合这次检查的要求，应该可以首先考虑。”
“都不错在什么地方？”叶副主席打起官腔反问道。
武主任说：“建设镇是全县精神文明建设重点乡镇。这次调研的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是精神文明建设当中的一个子课题，与精神文明建设一起来检查更为妥当。其次，建设镇的环境很好，不像其他乡镇一样猪狗乱窜、鸡鸭乱飞。再次，建设镇的中心学校房子新、环境美，符合这次调研的标准。还有，这里的村民很听话，不会乱讲一通，不像其它乡镇农民那样会讲一些不利于检查的话。这一点是最为重要的，是关系到这次检查组对我县检查成功与否的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叶副主席听了，对我们俩说：“行，那就这么敲定了，就看建设镇了。你们两位看看，对这个镇该怎样布置呢？”
武主任听了，看了看我，说：“王科长，怎样进行全方位的包装就看你的了？说说你的意见!”
我想了想，说：“每个受检点至少要有一块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标语牌或横幅，环境卫生最少要整洁，宣传栏必须要有相关的内容，入户时至少村民要知道公民道德建设相关的内容……
叶副主席抢过我的话说：“王科长，我看这些具体包装细节由你和乡镇宣传委员去定好了。”
我连忙摆手，对叶副主席说：“叶主席，这不是推脱，你看，这么重的担子压在我身上，真有点儿承受不起，况且现在做事情都是要钱要人的，都要征得乡镇长、乡镇党委书记们的同意和安排，这么重要的协调工作压在我身上，这不难为我吗？我的建议呢，既然已经定下建设镇，何不现在我们就到那去和镇长、书记碰个头，布置布置，你看好吗？”——如果这个既要干活又要得罪人的活儿叫我接着了，那真叫活该！干好了功劳是他们的，干砸了，背黑锅的肯定是我，我得赶紧推卸掉。
毕竟是同一系统的，武主任听了我的话，赶紧伸出援助之手，说：“叶主席，要么我们立马去建设镇看看。现在才十点钟，到建设镇只要个把钟头，还来得及。”
安排布置的工作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自然就成了该死的皮球，被人相互踢来踢去。叶副主席见武主任把皮球踢了回来，连忙用手挡住说：“这都是你们的事，哪里能叫我们政协去干涉呢？你们不会打电话布置下去？!”
武主任连忙挡住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哪是电话中能说清楚的。如果镇长、书记不同意，叫宣传委员如何开展工作？这样一推二拖，就包装不出什么效果啦!到时出了洋相怎么办？”
叶副主席听了，面作菜色，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走一趟吧!小张，你到办公室安排一下车，我们马上就动身。王科长，麻烦你马上通知一下建设镇的宣传委员，把刚才会议精神先简要说说，并告诉他，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由县城到建设镇有三十公里左右的路程，山路弯弯，要走一个小时左右。起初大家还议论着这次迎检的工作。说到后来，转了话题。张副主任对武主任说：“武主任，你们“社精办”不是有很多故事笑料讲么？讲一个来活跃活跃气氛。”
车上人听了张主任这么一说，便哄然大笑。你问怎么回事？是这样的，有人给文明办用了个全称，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办公室”，又对这一全称进行了高度的浓缩，而成为“社精办”。由于“射”与“社”语音相同，听者有心，就都把“社精办”有意无意地曲解听成“射精办”。当然，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办公室的成员也就成了专职的“射精员”了。你说在车上的人哪能不哄然大笑呢？
武主任笑骂道：“你们这些鸟人，把一个好端端的单位名称说得乌七八槽，真该拉出去把你们这类人给做了，然后埋成肥料，肥沃土地。不过话又说回来，想听带颜色的故事吧，我昨天晚上倒是听说了一个《卖鞋的故事》。叶主席，想听听吗？”
叶副主席笑了笑说：“好呀，那就讲吧!”
武主任说：“故事是这样的：一男温柔的对一女曰：‘紧吗？’女答：‘不紧!’男曰：‘可以再进去一点吗？’女答：‘应该可以吧!’男又曰：‘痛吗？’女答：‘不痛!感觉太好了!’最后女顾客把鞋买下了。”
故事刚一讲完，全车人拍手大笑，“绝了，绝了，把卖鞋的对话排练到这样诱人的程度，真是够的绝了。中国的文字就是厉害，几个词语的不经意排列组合，就成了一个既黄且正的笑话段子，真够绝的了!”叶副主席尽管有58岁的高龄，笑得双手直抹眼泪。
张副主任捧着肚子说：“武主任，谁发明创造这个笑话的，真该为他颁发诺贝尔笑话奖。能想出这样的笑话，真是天才!”
笑过一阵之后，大家安静下来了。张副主任说：“前两天，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息，念出来与大家分享如何？”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好。
张副主任打开手机，翻出短信息，念道：“那好吧，我念了，不过没有武主任的可笑就是了。短信息是这样的：初恋情人是全新版，旧情复燃是翻版，婚前同居是试行版，新婚之夜是正版，金屋藏娇是珍藏版，爱上寡妇是修订版，勾引人妻是盗版，本信息是独家出版。”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武主任说：“想不到版权在这里发挥的淋漓尽致呀!现在手机短信息五花八门，真是信息时代了。”
笑话是缩短行程最有效的办法。在大家的说笑中，很快就来到建设镇政府。
刚下车，镇党委李书记和党委宣传委员应委员就迎接了上来说：“欢迎各位领导到建设镇来指导工作!”并一一握手，并说镇长到外地学习去了。这种欢迎看上去有一种敷衍塞责、应付了事之感觉。
迎到会客室，分身份宾主坐下。寒喧客套几句，叶副主席开门见山地说：“李书记，这次市里到我县来就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进行调研，并规定要听取一个乡镇、一个行政村的汇报，并察看一所学校，到三、五农户家入户访问。经过我们几个部门再三斟酌讨论，决定还是选建设镇做为这次市里调研的重点乡镇，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呀!”说完，对着李书记笑了笑。
“有什么好荣幸的！叶主席，说是来调研，其实就是来检查工作。现在检查太多了，这也检查，那也检查，如果认真应付起来，我们镇里的中心工作就不要抓了。上面不是一直强调少检查、少开会吗？怎么还是这么多检查和会议呢？”李书记是个口快心直之人，听到叶副主席说些荣幸之类的虚词，不由得心里有些愤愤起来，马上就用这几句不大中听的话回敬了过去。虽然叶副书记比他职位要大，他敢这么说，一则是因为叶副主席现已退居二线，二则委实这检查调研的名目太多了，不得不让人反感。我听了李书记的回答，都为他这样说暗自捏了一把汗。
武主任见李书记说出这些令人尴尬的话，便出面打圆场说：“李书记，不要这么说。你们镇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抓得很出色，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什么抓出特色!？这话你也敢说？你们社精办就爱打官腔，说成绩有目共睹，工作抓得实在扎实，那你们去年干么不评建设镇为精神文明先进乡镇呢？噢，上面有人来调研检查，就想到我们建设镇搞得不错，成绩有目共睹；评起先进来就在那儿搞平衡、和稀泥？”李书记不依不绕地追着武主任的话题反问道。
武主任面子有点儿挂不住了，看着李书记说：“说得好，说得好!有些工作我们也是挺为难的，也希望你们可以理解我们的苦衷。”
李书记打断他的话说：“唉，叶主席、武主任，这样吧，以前的气话现在的废话我们就不说了。这次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检查的担子我们镇扛了。要怎么布置、如何包装，你们说了算。”他又转身对坐在一旁的宣传委员说：“应委员，请你详细记录一下领导们的指示精神，看看要做哪些工作，回头好一一安排布置下去。”
叶副主席正要些什么，只见镇政府办公室的人进来对李书记说：“李书记，县信用联社的领导来了，商量如何对农民进行小额贷款的事情。他们正在信用社等你，请你就过去。”
李书记听了，站起来，对我们一行人说：“各位领导，对不住了，那边小额贷款的事我要过去，这可是关系到解决农民生产生活的大事情。这样吧，应委员，你一定要详细记录要做的每一件事情，领导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要钱要人看需要再定，我们镇决不能给县里拖后脚抹黑脸。这是我们工作的最基本要求，这也是一个最大的原则问题。”
应委员诺诺唯唯地应承了下来。
叶副主席、武主任见李书记说了这么强硬的话，颇感欣慰地说：“李书记，你有事先去忙，我们在这里再探讨探讨，进一步明确工作重点，安排工作任务。”
“那你们就慢慢商量探讨吧。对不起，我失陪了！”李书记边说边走。
望着李书记离去的背影，叶副主席和我们都有点失望。但失望归失望，工作还是要布置的，而且要布置安排得更清楚详实仔细。叶副主席对应委员说了个大概，武主任仔细而平实地把工作安排布置好。说完了，叶副主席劈头盖脑地问应委员：“应委员，刚才武主任布置的几项工作你都记清楚了吗？来，你现在说给我听听，你们应该准备哪几项工作？”
应委员楞了一下，根本想不到叶副主席会像老师提问学生一样地提问他。他的脸上顿时显露出一丝的不快，但又马上由阴转睛，说：“首先各个受检点至少要有一条有关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的标语。各位领导，你们看，要不这样，就写上‘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团结友善、勤俭自强、敬业奉献’这20个字如何？”
“这样好!”叶副主席和武主任异口同声地说。
“其次，要准备好汇报材料。把去年精神文明的总结拿出来，再增加一个大点，专门论述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的开展情况，从加强领导、精心组织、营造氛围、认真落实、初见成效入手，完善汇报材料，充实其内容。”应委员不紧不慢地说。
“这可以呀!但这中间有个问题，那就是如何贯彻落实的问题。其它几点可以用文字表述出来，唯有这点难以表述。大家想想看，怎样做好‘贯彻落实’这个问题？”叶副主席打断应委员的话说。
大家都沉默了，似乎都为叶副主席提出的如何“贯彻落实”这一问题而苦思冥想。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项工作根本就没有做，怎样去贯彻落实呢？就在这时，应委员说：“关于‘贯彻落实’的问题，各位领导看看能否这样，就把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20字和当中所提到的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家庭美德等这三德的主要内容印刷成宣传提纲下发到农民的手中……”
叶副主席一听应委员说的这些话，来了精神，立即打断他的话头，并拍板说道：“好，这样好，就这么定吧!”
应委员继续说：“如果这样可以的话，那我就叫办公室打印出来发给各个受检点，学校人手一份，农户一家一份；再次是关于入户的问题，我准备选三到五户思想觉悟好的，不与政府唱不同调子的，而且能说会道的，家庭收入、家境都好的，到时让检查组到这些农户家中去查访，可以吗？”
武主任说：“最好是村干部家。但要注意，在他们回答问题时，不要他们像背毛选那样背诵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那样做就太假了。我们做假也要做的真一点。太假了，连我们听了都觉得肉麻，那就更不可能瞒过检查组的同志了。要让他们用自己的话表述出来。如果不会讲，应委员就教教他们。比如，在讲家庭要和睦，就说对公婆要好，夫妻团结；讲勤劳致富，就说要多种地多养猪鸭；讲邻里团结，就说和邻居要像是兄弟姐妹一样，等等。总之，要讲得通俗，像农民自己讲的话。”
“好的，最后一点，就是要把环境卫生搞好。”应委员说。
武主任说：“那当然。”
“你们建设镇哪天是墟日？”我随便问了一句。
应委员突然拍了拍脑袋，说：“各位领导，不好办，十号正好是建设镇的墟日，可能在环境卫生方面会出现些问题。”
“那这可是个大问题啦!”叶副主席说，“武主任，你看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大家为此都沉没了一会儿，对这一问题一时都不知如何处理是好。
武主任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上午在镇会议室听取汇报，这样就可以避免检查组的人上街观看，即便是去看了也不怕。农民赶墟，这是农村的实情，没关系的。主要是下午的卫生问题怎么解决？如果下午的卫生问题解决好了，对这次检查倒是有更好的效果。叶主席、应委员，要不这样，散墟后，能否立即组织人员，把街道卫生清扫一次，要不叫学生来帮助一下。我们陪调研组的同志在镇里吃中午饭，吃慢些，多劝些酒，想办法拖延时间。饭后让他们去午休。到两点半左右才让他们去街上和入户，这样考虑可以吗？叶主席。”
“叫学生大中午去扫街不行。这边是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的检查，那边叫学生扫大街，似乎与道德纲要相违背，不妥。应委员，你们镇不是有卫生管理员吗？”叶副主席看着说。
“有，不过才两个人。一个多小时要打扫干净因墟天制造的整条街的垃圾，怕是应付不过来。”应委员答应说。
“那就叫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利用中午时间上街扫扫地吧!”叶副主席像是下命令说道。
“实在不行，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应委员说。
“应委员，你刚才说得很好。这里我强调一下，入户的农户要找准，这很关键。你一定要亲自把关，要把入户的名单报给李书记，请他亲自定夺，千万不要在这方面出了纰漏。还有一点，就是要把线路按排清楚，几点几分到哪，一个点呆多长时间，都要算计好，免得临时出现什么情况，搞得措手不及。”叶副主席有点儿谆谆告诫地说。
“好的，我会安排好的，请领导们放心。安排好后，文字材料我会传真一份到县里去的，届时请领导们审查定夺。”应委员诚恳地说。
“那就这样吧，镇里的工作若能这样抓落实，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的。要不，叶主席，我们再到村里和学校这几个受检点走走，说明说明检查的内容和注意事项。”武主任说。
叶副主席稍微想了一下，说：“好呀，走走也好。应委员，一起走吧！”
我们一行人来到村部和学校，叶副主席和武主任对两个受检点作了精心的安排和谆谆的告诫，才走了。
中午吃饭时，叶副主席又把迎检工作安排情况向李书记作了详细的说明，并再次申明利害关系。饭后，李书记想留我们一行人下来再到处走走看看，叶副主席坚拒，说“客不走，主不便，我们还是走吧!李书记、应委员，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做好。”
“叶主席，我们一定会按照你的指示精神办的，你就把心放到自己的肚子里吧!!”李书记笑着说。
车上车下的人挥挥手，告别了。
九日的上午，我们来到建设镇，果然都按说好的方案安排妥当了。十日，检查组如期而至，按照事先安排好的线路调研完后，非常满意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