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名分和爱情行装
看了四书五经,里面没有爱情二字,就觉得爱情一词是舶来品。因为清代以前,中国一直在漫长的封建专制社会里,所以爱情一词只能在清末才可能到中国。果真如此,那么古代的中国,爱情是没有名分的。在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爱情没有名分,实在是中国文明的一大缺憾。
在欧洲上天派爱神朱庇特专管爱情;在中国却没有爱神,中国的神仙也不谈恋爱。没有爱神,便没有神为爱情做主。爱情在权力、家族、家长的统辖之下苟且偷生。古老的中国,爱情被与爱情相关的事情包含着。它被婚姻包含着,被家庭包含着,被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包含着,被偷情、私奔、淫乱包含着,它不曾有自己的名字。所以,说中国是一个压抑爱情的国度,是一点也不过分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它,肯定没人对它顶礼膜拜。打开中国的历史,爱情可以说是中国最苍白的一页。
大概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缘故吧,古代中国的爱情具有很强的依赖性,缺乏独立性。男人的爱情要依赖家族和父母,女人的爱情依赖性更为突出。“美女嫁英雄”依赖的是英雄;门当户对依赖的是门庭;烈女不嫁二男依赖的是男人等等。很少有人敢于高举爱情的旗帜来捍卫和维护自己爱情的。
爱情的依赖性决定了爱情的软弱性。爱情的软弱性,来自人们对没有功利目的、纯粹男女之情的偏见和否定,来自不平等的社会制度。封建等级制度,带着对爱情的偏见,使男女爱情的自由,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那时,爱情只是传孙接代工具上的一个附属物,是一个不能废弃的秽物。在古代,不仅是女人,就是男人也不敢高举爱情的大旗来争取人类这一最基本的权利。
在中国,女人比男人低人一等,根本不敢主动追求自己的爱情。谁主动追求了爱情,谁就是红颜祸水,就是淫妇。我们不妨来看看下面这一串女人名单:苏妲己、褒姒、杨贵妃、赵飞燕、张丽华、武则天等,都是祸乱春宫,亡国惑主的罪人;王昭君、貂蝉、西施都是男人玩弄权谋的肉体武器;潘金莲嫁了武大郎就得为他竭尽妇道;阎婆惜受了宋江恩典,就的为他称妾称奴,否则就是淫荡和负义。没有人对她们追求的爱情给予同情。女人,谁敢追求爱情,谁就可能付出身败名裂的代价。
爱情毕竟是爱情,人类这一伟大美好而坚定的感情,并不因为没有名分就轻易向世俗低头。很多坚贞不屈的女子手执爱情的纯洁和高贵,义无反顾地撞开樊篱,冲向禁区,甘愿舍弃荣华富贵,舍弃锦绣前程,甚至舍弃生家性命,驾驭着自己的爱情小舟,独荡在这被人唾弃的艰难人世。在历史上,他们常常横遭非议,被道德家们一代代地口诛笔伐。虽然如此,她们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美丽故事,仍然被人们津津乐道,历久不衰,并一代代被人美化着,赞叹着,同情着,企图给它找到一个安生立命的场所。像祝英台、像崔莺莺、像卓文君、像林黛玉、像杜十娘、像白素贞、像七仙女。在历史的长河中,无论她们是胜利还是失败,被认可还是被否定,这些爱情的船长们,无不背着沉重的爱情“行装”,因为她们知道爱情的途中有座血泪辛酸的爱情高山需要翻越,但无论她们怎样准备充分,也很少能完全逃离悲剧的阴影,有一个全新庆典的结局。我想如果没有封建社会对中国的长久统治,这些人中一定有人要被奉为中国的爱神。
如今,爱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舞台,它独立了,自由了,逃离了一切被限制,被羁绊的附属地位。它因该变得更加健康、美丽、含蓄、隽永、高雅、高贵而楚楚动人。谁知我们却走到了一个爱情的魔窟,走到了一个爱情泛滥,爱情疯狂的年月。爱情表现得粗俗而毫无修养。
“文学家”在进行着赤裸裸的性爱描写。“艺术家”在进行着赤裸裸的性爱表演;人们在进行着赤裸裸的性爱游戏;少男少女勇敢地在大街上接吻,在课堂上拥抱。酒店旅馆有小姐服务,红灯区有野鸡招揽,有钱的有二奶三奶金屋藏娇,有权的室内室外不乏情人。非法同居的、未婚先孕的、第三者插足的屡见不鲜。烦恼了就离婚,钟情了就上床。所有的行为都可以用爱情的含义来解释,所有的人都可以打着爱情的旗号为自己的失德失贞来解释辩白,获得一个不被良知谴责的理由。人们千辛万苦争取的爱情独立,瞬间就成了性爱堕落;人们艰难赢得的爱情自由,瞬间变成了性爱泛滥。
我常常看到电影电视上有这样的镜头。白马王子对着大海喊:“某某某,我——爱——你——”那声音震撼着山谷,激荡着回音。也看到袅娜女子,对着大海喊:“某某某,我——爱——你——”那声音顺着海风在碧波上荡漾。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当代人表达爱情的最佳方式,但它却一次一次地被搬上镜头。我有时不知一次地问自己:这是最好的爱情表白吗?这是不变的山盟海誓吗?山海是那不变的月老吗?
这使我想起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一个所谓的诗人,面对着美丽的大海表达着对大海的赞美:“大海!你真他**美啊!”
一件事是马克思对燕妮表达爱情的故事:
马克思:我就准备结婚了。
燕妮:她是谁呢?
马克思:一个美丽娴淑的女子。
燕妮:我可以看看她吗?
马克思:这有她的照片,你看看吧。
燕妮打开卡尔递过来的相册,发现却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正好映出燕妮美丽的脸庞。
爱是一个沉重的字眼,对一个视爱情如生命的人来说,爱情的分量是不可掂量的,绝不是从口中轻易说出的,更不是一声大叫就能承载它的全部重量。轻易拥抱和接吻的爱情,轻易走进婚姻殿堂的爱情,是对爱情郑重和严肃的轻视。
爱情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真正的爱情当经得住来自生活方方面面的考验。在张洁《爱是不能忘记的》中,作家钟雨的爱情,是她一生的寄托。在李国文的《月食》中,伊汝和妞妞为了爱情,各自在艰难困苦中久久等了对方二十二年。他们没有说一个爱字,没有向对方提一个要求,他们却天各一方深深相爱着,既渴望马上就得到爱情,又犹豫着,害怕给对方现有的生活带来意外的伤害。他们爱的是那样刻骨铭心,又是那样默默无言;爱得那样倾其所有,又是那样一无所求。我不知道,这种爱情是不是已经过时,已经失去了它存在的价值。
爱情总是要从门前经过的,爱情是生活之中的爱情。爱情,除了性爱之外,还是一种使命,一种责任,一种承诺,一种操守。是婚姻、家庭、子女、事业、国家、民族、人类都有密切关系的一个因子。没有名分的爱情追求,不能不打典“行装”;获得自由的爱情,同样需要我们打典爱情的“行装”。当有一天爱情忽然站在我们面前,需要我们面对它做出承诺的时候,你是否准备好了自己的诺言,同时也准备好了实现这些诺言需要准备的那沉甸甸的爱情“行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