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4] 声色也是人生
现代都市,酒吧铺天盖地,伴随着暗淡的灯光的浮动,妙曼的音乐,一群着装暴露、打扮妖娆性感的年轻女子,相继走进椭圆形的吧台内,那是属于她们的领地,开始职业化的夜生活。
君姐:记住,我的人比名字生动,名字比记忆糜烂得更加快。
菲菲的弟弟大学毕业了,想来湛江看看姐姐,被菲菲拒绝了。菲菲已经4年没有见过弟弟了,她很想念他。
生活是这样子,当你“自我践踏”地将日子看成破铁烂铜的时候,你的日子也将是锈迹斑斑,残缺不全;但是,当你“珍而重之”地把岁月视为金银珠宝的时,那么你拥有的每个日子,都是金光灿烂,圆圆满满的
一、 从陪酒女郎到妓女,浸酒的青春再次掉进钱孔
霞山,观海长廊,吧台;台面上摆着四瓶冰镇啤酒、一瓶500毫升的1995年的长城干红、高脚的玻璃酒杯;空调打得很低,空气中夹杂着酒精味、香烟味、浓烈的香水味,还有音响里传来的《up where we belong》……
黄蓉说,她喜欢金庸小说里的黄蓉,“就叫我黄蓉吧”。四川绵阳女子。黄蓉喜欢酒吧的气氛。晚上8点,这个城市夜幕刚刚降临,一群着装暴露、打扮妖娆性感的年轻女子伴随着暗淡的灯光和妙曼的音乐,相继走进椭圆形的吧台内属于自己的那块“领地”,开始职业的夜生活。这些年轻的女孩就是都市里的陪酒女郎。黄蓉两年前曾是这一群人中的一员,她漂亮、身材丰满,吊带长裙柔软,能将人的眼光滑落。
“我喜欢花钱的感觉。挣的钱都花在衣服、化妆品上面。你可别看那些吧台小姐多么的悠哉犹哉,就是陪客人喝喝酒、打情骂俏,耳朵灌满美妙的音乐,其实,内心却是很苦的。“
客人喜欢哪个吧女,就在那个吧女的“地盘”坐下,点酒。“珠江啤”一打220元。每一个吧女每晚要完成380元的消费任务,才能保证每个月700元的标准工资。超额完成的部分按15%提成。如果完成不了,就只能领取300元的基本工资。开始的时候,黄蓉很不习惯那露出差不多整个背部的工作服,也不会喝酒,所以业绩很不理想。
一次,客人一次性点了三打冰啤,让黄蓉陪他喝。黄蓉说她不会喝酒,客人说,那陪他玩菜子,酒他一个人喝,黄蓉输了就喝饮料。结果,那天晚上黄蓉喝了10听可乐、5听椰汁。肚子都快胀破了,但是客人不让她离开吧台半步,最后等到酒吧打烊时,黄蓉已经内裤全湿透了。那晚,黄蓉哭累了才睡着。这还不算什么,黄蓉最害怕那些喝得差不多的小流氓,借醉卖疯,不时就将爪子往她的胸前招呼。而她们又不太敢得罪客人,老板说,那是他们的上帝,谁敢让客人难堪,老板就会让谁难过。
那时,男朋友每天晚上都来酒吧陪黄蓉上班,怕她深夜3点多下班回舍不安全,更害怕她被客人欺负。可是来酒吧喝酒的那些客人,几乎都是来闹折腾的,客人不喜欢吧女的男朋友在一边紧张的盯着他们的手脚。所以,黄蓉为这事和她男友吵了不少次,最后还分了手。
黄蓉入行当陪酒女郎只当了半年,她的酒量日渐见长,最辉煌的战绩是一个晚上喝倒过8个客人,能同时和6个客人喝酒。不过,却因为酒精中毒曾三次被送到附属医院,胃也喝坏了,被切除了1/3,医生告诫她以后不能再喝酒。
不能喝酒的黄蓉不可能在进工厂打工。再说工厂那点工资还不够她一天花。很自然地,她转行当了坐台女郎。坐台女郎收入要比陪酒女郎赚的要多得多,而且不用喝酒。黄蓉的第一次被一个台湾客人包夜在外面开房,那晚他们就做爱一次,客人对她很好,甚至让她达到高潮。她那晚拿了1000元的小费。在夜总会里,客人要求做爱一次是200元,其中50元交给夜总会,最多的时候黄蓉曾一晚拿到3000多块。那晚她和11个男人上了床。平时,大概拿300、400左右。
“干这行没什么,挣钱快又能享受,做爱不是享受是什么啊?总比贪官的钱来得干净吧?”黄蓉经常这么安慰自己,“以后干累了不想做了,就回家嫁人,现在没有几个女人结婚的时候还是处女,在外面打工时谈过男朋友很正常的事。”
二、 谁能让过去死去?
赤坎大德路差不多成了红灯区。在那条古老的街道两边,不下于30家发廊,其实没有几个人到这些发廊里做头,那些坐在发廊里打牌、抽烟、看电视的小姐就是按摩的,不过,那一条街上的小姐没有一个会真正给客人按摩的。小姐明讲了,我们这条街都是不正规按摩。说白了,来这些地方就是想找小姐才来。
君姐就是大德路“丁香发苑”的老板。
君姐的手下有20多名按摩小姐,绝大部分是外省妹,也有几个是当地人。干这行的经常是新人进旧人出。“来大德路洗头按摩的男人,没有几个是正经的,找小姐发泄郁闷,解决生理上或心理上的压抑。捏捏摸摸是免不了的。”君姐是过来人,她给新人培训的第一课就是教她们如何正确使用套子。做她们一行的自我保护应该更加重要。染病的机会要比普通人多得多。其次是教她们如何琢磨男人的心理,这很管用。君姐和她手下的小姐称姐道妹,她们走上风尘路缘起千万,但结局雷同,活在世俗的眼色里:按摩小姐,操的是低贱职业。
一个按摩小姐背后都有故事。她们之间很少谈及自己的过去,她们更加严防死守自己的隐私。“我们这一行每个人都有两张面具,一张是给无奈现实的,一张是戴给自己看的。”君姐说。
君姐文化水平很高,但在圈子里面,每有谁知道她是武汉某大学的高材生。君姐念大一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人,在汉口的机关上班,听说还是单位里的一个中层干部。成熟男人泡大学小女生的故事千篇一律,成功率太高了。男人在学校附近给君姐租了房子,那时候,男人每周都要从汉口坐三个小时的汽车跑来武昌看君姐。他们商量好,等君姐毕业后就结婚。那时他们就是两只飞来飞去寻找伴侣的蝴蝶。君姐读大四那年,有一个女人在学校门口,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将君姐的脸抓破了,女人是那个男人的老婆。并且闹到学校教导处去,君姐不再有脸回学校。就差一年时间,君姐就可以拿到大学临床医学的大学本科文凭。君姐出生书香门第,她不敢回家,就跑来湛江投靠当按摩小姐的初中同学阿鹃,没想到由此走进风尘。
君姐很不理解好友阿鹃当按摩女的选择,但是自己是来避难的,只好依靠她。每天夜里要等按摩台上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才有地方睡觉,早上11点才起床,这让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君姐很不习惯。而且,每一个按摩小姐的“床”都是按摩台,一个人睡翻身都困难,仅仅是换一张铺床布。君姐想想刚刚在这床上还发生过那些肮脏的勾当,那些暧昧的气味还刺鼻,想想就要吐。一般,即使不“上钟”,她们也要等到3、4点钟才能睡觉,白天凑到一块打麻将、玩扑克消耗时光;夜里,浓妆艳抹,等候与客人打情骂俏。君姐除了逛街,就是留在发廊里看电视连续剧。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孤寂无味。如果不是遇见乔明,君姐可能早就回家了。君姐那时还是君妹,学生妹的青春靓丽,给按摩院招徕了不少的客人。每天几乎都有很多客人想买君妹的钟,君妹总是害羞地解释她不是小姐,对那些登徒子的毛手毛脚,她更是尖叫躲避。老板曾出高价让她入行,告诉她,像她这样的嫩儿,起码一天有十几个客人,光是钟费就可以一天挣三、四百元,加上小费,一个月下来3、万元是保守数字。但是,君妹说什么也不同意,何况,阿鹃也不希望君妹走上她的路。
乔明的光顾使君妹走上不归路。乔明那天晚上是被他的一帮哥们“绑架”来按摩的。乔明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大医院当轮科医生,平时是不涉足这些风月场所的。乔明喝高了,躺在按摩台上还喊“干杯”。乔明一起来的两个哥们都看上君妹,但老板说君妹只是嘉宾,不是小姐。“那这样吧,我们老三是第一次来这地方,脸皮子薄得很,且醉得一塌糊涂,就让这妞看着他不要掉下台总该行吧?”乔明的哥们问老板。老板没有作答,反而君妹先点头了:这个男人像极了那个人。
君妹拿湿毛巾敷在乔明的额头,给他擦脸,坐在一边听乔明说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醉话。第二天,君妹收到了乔明的花,接着是白雪小猫咪……一个月后,君妹搬进乔明的单身宿舍。半年后,君妹的意外怀孕着实让乔明慌乱了一阵子,也因为这给乔明的父母知道了君妹曾在按摩院呆过的事实,父母的压力使他们放弃了生小孩的计划。
那些姐妹都很羡慕君妹找到了好归宿。如果不是乔明的一次高谈阔论,君妹还会沉醉在美梦里。一天,乔明带君妹去参加一个朋友的派对,乔明的朋友当场喝高了,笑话乔明堂堂中山医科大的毕业生,居然爱上一只“鸡”。乔明当场回敬朋友:你小子有本事也找一只这么嫩的“鸡”来免费享受享受!再怎么说,我一名外科医生怎么可能爱上按摩小姐,玩玩而已。乔明不知道君妹已经能够听懂湛江白话,所以,当君妹将一杯“青岛”泼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当时很懵懂。直到君妹离去时的一句地道的湛江话“丢你老母”才使他明白是怎么回事。
君妹搬回“丁香发苑”住后,就开始了按摩小姐的生活:你乔明不是高贵吗,你也不过是我的一个客人而已,你和其他嫖客没什么两样!她不习惯那些肮脏的爪子在自己的内衣里面游走,感到特别的恶心,特别难受的时候就到背人的地方呕吐。慢慢地习惯了,学会和客人讨价还价。3年后的今天,君妹成为“丁香发苑”的老板。君妹也成了姐妹口中的君姐。
几年的的风尘历练,君姐对生活的态度已经很淡定,曾经将生活视作破铜烂铁,如今珍而重之。她希望自己再赚几年钱,然后回家改行做正当的生意,明天会生活好点。将近三十的君姐渴望有一份真感情,可是谁能让过去死去呢?
三、青春钱
床头的闹钟突然响起,把酣睡的菲菲吵醒了,中午12点了。
菲菲揉揉睡意惺忪的双眼,不停地打着哈欠,一脸菜色。菲菲现在的身份在外人的眼里是被大老板包养的二奶,住别墅开名车,整天光顾美容院逛时装店,生活奢侈悠闲。但是,菲菲她自己明白,自己什么都不是,只是香港那个肥猪在湛江发泄的工具。别墅、车子都是那头肥猪租给她使用的,他们之间签了合同:合同期内,她只能给他一个人提供性服务;他给她提供余额足够多的银行卡供她消费,海建路靠海的一套别墅、一辆宝马轿车归她使用;他还给她每个月工资15000元。合同有效期直到她找到人家嫁掉。
那头肥猪有的是钱,花别人的钱菲菲一点都不心疼。菲菲就是为了钱才答应做肥猪的情妇。香港老板一个月最多来湛江考察工厂2次,每次时间都不长,短则两、三天,长不过一周。他在湛江的时候,菲菲整个人就属于他的,每天都要将菲菲折腾半死。他不在时,菲菲就是想法子花他钱,街头施舍乞丐出手都是五十一百的,“不花白不花,反正肥猪的钱来得也不干净”。菲菲看中了肥猪派来保护她那个保镖,其实是怕她出去找其他男人,所以特派一个保镖来监督菲菲。然而,再三诱惑那个保镖都不成功,肥猪太可怕了,他手下绝对不敢偷吃老板的女人。
菲菲在这个城市没有亲戚朋友,她将刚出道做三陪女的天都城夜总会当作自己的娘家。无聊的时候就跑到那里坐坐、喝酒、跳舞。有那么几次寂寞难奈,还偷偷地出了几次台,当然,这是瞒着那个保镖的。想想当初缺钱时进了这行,第一次被一个客人带到高级宾馆时,看见男人当着自己的面脱得光溜溜的,菲菲双手遮眼躲进洗手间怎么叫都不肯出来。后来天天和陌生人上床,都麻木了,价格谈好了就脱光身子,任由男人折腾。有时候接的客人太多了,手脚、腰都酸疼,加上天天熬夜,一有时间,她就想睡觉,死死地睡。
直到遇见香港老板,看中了她,舍得花大价钱将她包起来。
菲菲现在挣的钱足够她供10个大学生读书了,当年她却为了弟弟上大学的5000元学费将自己的第一次给卖了,也将她的人生给卖了,“按摩小姐”是一个死箍。她一直骗家里在一家公司当文员,虽然现在有了大把的钱,可是她每个月只敢寄千、八百块左右的钱回家和寄给弟弟基本的生活费。因为,她害怕寄的钱多了,家里会怀疑她不学坏。她现在就是将钱攒着,准备再过几年回家做点事业,找个好人家嫁了。
前年回家过年的时候,菲菲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复员兵,两个人很谈得来,处了半年的朋友,对方对她越好,菲菲自己负罪感就越重。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菲菲不想再隐瞒自己的过去,就将自己不干净的历史稍微暗示给男方,不料对方一句话也不说就跑了。后来,菲菲又处了好几个男人,可是都因为她的灰色过去不了了之,菲菲一直怀疑是那头猪搞的鬼,“按摩小姐”就像一个死箍,扣在自己的身上、灵魂上。这个月底,菲菲就准备苏北回老家,决心不再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她要隐瞒这段灰涩的青春时光,即便是嫁人生子后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当过按摩女。
前些日子菲菲的弟弟给她来电话,说,姐,我拿到毕业证书了,我去看看你好吗?我们都快有四年没见面了。
菲菲说,还是我回家看你们吧,我已经打算辞掉这份工作,准备回老家发展自己的事业。
菲菲的确想念弟弟了。